智力仅是一点点,是束缚人的缰绳。我所关心的是感知。我全部的需要就是直接回答我的血液,而不需要思想、道德等的无聊干预。”¨lJ(在劳伦斯看来,要建立这种新型的男女两性关系,就要摆脱传统婚姻观的束缚,听从源于本能的“血的呼唤”,既不能像莱蒂那样受“门当户对”的传统婚姻观的支配,也不要像乔治那样,沉湎于失恋的痛苦中不能自拔而随便找一个不爱的人结婚,以免带来更大的痛苦。然而,人生的许多事情事先是无法准确预见的,婚姻也不例外。如果由于各种原因而不幸步人了错误的婚姻之中又该怎么办呢?劳伦斯认为如果步入了错误的婚姻之中,就不要囿于传统的婚姻观,而要勇于修正错误,从错误中走出来,否则可能就只有像乔治那样死路一条了。恩格斯指出:“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因此,婚姻应该是可以离异的,离婚并不必然意味着不道德。劳伦斯要求从错误的婚姻中走出来的观点,与恩格斯的看法是一致的。在《白孔雀》中,作者通过猎场看守人安纳布的故事,形象地表达了他的这一婚姻观念。
安纳布最初也和莱蒂、乔治一样,遭遇了一段不幸的婚姻。但他没有像莱蒂和乔治那样逆来顺受、忍受痛苦,而是勇于修正错误,闯出了一条生路。安纳布出生于富裕的牛贩子家庭,曾经在剑桥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还当过牧师,可以说是一个有相当教养的、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文明人。安纳布当年在莱斯特郡当副牧师的时候,他那膀阔腰圆、健美强壮的体魄引起了教长的表妹——出生名门望族的克里斯塔贝尔小姐的热情,从而狂热地爱上了他,并最终和他结了婚。可是,克里斯塔贝尔小姐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她把安纳布当作私有财产,“一刻也不让我离开她”她喜欢安纳布,但却不是源自以爱情为基础的夫妻情感,而是以一种居高f临下的态度把安纳布当作一件希腊雕像般来欣赏。和她生活在一起,安纳布觉得自己“就像她的一只动物——动物的崽子——牛崽儿”。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没有平等地位的夫妻关系,给安纳布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夫妻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安纳布忍受了一年多,终于离家出走,到山林里做了一个猎场看守人。这个“曾是个喜欢在女人中厮混的男人”,现在“宁愿看管野兔和小鸟”。后来,安纳布另外娶了个女人,夫妻恩爱,十四年里生了九个孩子,在山林里过着一种自得其乐的隐居生活。安纳布认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作个好动物。”他要让自己和孩子们都像动物一样自然地生活:“照动物那样作。我照看我的小家伙,我抚养他们长大成人。他们都是些美人儿,他们——个个长的像小树一样健壮。他们不会去学那些人装傻卖痴来玷污自己——只要我能制止,他们就不会。他们可以像鸟儿,像鼬鼠,像蝰蛇,像松鼠,只要不是人类的败类。这就是我的意思。”在这里,安纳布强调的其实就是尊重人的自然本性,不要受传统婚姻观的束缚。他的故事表现了一个孤独的人与现代文明异化现象抗争、与传统婚姻观决裂的壮举。
在《白孔雀》中,安纳布其实是作者的代言人,是“第一个典型的劳伦斯式人物”,是文明社会的叛逆者。“他是个只有一种观念的人——那就是,他认为所有文明都是一种色彩艳丽的腐败真菌。他仇视任何文化的标志”,嘲弄宗教和神秘主义。“他在思考问题时,总会想到人类的衰落——人类堕落成愚蠢、懦弱、腐败的废物。”他的格言是:“作个好动物,忠实于动物本性。”在小说中,安纳布宁愿到山林里做一个猎场看守,也不愿做一个有财产、有地位的绅士的举动,表明他看到了包含传统婚姻观在内的资本主义现代工业文明对人性的异化和禁锢作用。他要返归自然,成为一个自然而又自由的人。这样,他和他的家人可以避免现代文明的戕害,就可以“做一个好动物,忠实于动物本性”。劳伦斯认为,生命力是人的一种自然状态,而包含传统婚姻观在内的现代文明却压抑和损害了人的自然本能,现代文明的必然发展是以人类生命力的必然衰竭为代价的。在劳伦斯看来,“自然”代表了充满活力的生命力,“文明”则是死亡的代名词。当“文明”征服了人天性中的自然本能,便会导致生命力的衰退和枯竭,从而产生悲剧。要保持生命力的长盛不衰,就必须要与自然保持密切的联系,反对和抵制现代文明对人的天性中的自然本能的压抑和扼杀。因此,安纳布抛弃“绅士”的外衣,从文明社会中“出走”,到山林里做了一名猎场看守的行为,从本质上来看,也就是抵制现代文明,回归自然,回归生命本体的行为。
安纳布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修正错误,重新选择原始的返朴归真,以此来抵制现代文明的异化和戕害,从自我实现的意义上远远的超越了乔治和莱蒂,代表了人类获救的希望。这正是劳伦斯为人们指出的一条避免悲剧的道路,也是他婚姻观的重要体现。总之,劳伦斯在《白孔雀中》反对“门当户对”和没有感情凑合过的传统婚姻观,提出听从源于自然本能的“血的呼唤”,勇于修正错误,建立灵肉和谐的新型的男女两性关系的婚姻观。他的婚姻观虽然过于理想化,容易走向极端化,有着明显的局限性,但劳伦斯提出来的婚姻观“超越时代道德,而表现为向性爱本质复归的天然倾向,不仅在理论上大胆地否定了资本主义社会传统的违反人道的婚姻观,而且在实践中对准备恋爱结婚的青年男女也具有重要的现实参考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劳伦斯在《白孔雀中》表现出来的婚姻观还是值得肯定的。